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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宜居的一处福地 (2018/2/9 15:35:00)

作者:包宗盱 何谓清 点击数:11615 来源:桂林广播电视报《漓江周刊》
摘要:丰富的考古发现、突出的研究成果、权威的高度评价,让甑皮岩遗址正成为全世界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的新标杆,桂林更因此获得“万年智慧圣地”的新美誉。

        苍茫大地,万物有灵,山水仙境,源远流长。

        桂林,自然风貌独特、地理位置优越、历史文化厚重,闻名遐迩的国际旅游胜地。

        甑皮岩,桂林城南独山西南麓一个平凡而又神奇的300平米小山洞。距今12000年至7000年前,一群原始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凭藉人类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顺自然共生共存,循天时进化发展。

        12000年前“双料混炼”的“陶雏器”,距今10000年的桂花种籽,早已绝迹的新发现物种“桂林广西鸟”、“秀丽漓江鹿”,奇特的“屈肢蹲葬”……

        丰富的考古发现、突出的研究成果、权威的高度评价,让甑皮岩遗址正成为全世界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的新标杆,桂林更因此获得“万年智慧圣地”的新美誉。

▲摸捡螺蛳

△甑皮岩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争   鸣

        大约是1975年初,社会上一时流传,多个穿孔的甑皮岩人的头骨被送到北京进行鉴定,经检测,“甑皮岩人可能患有麻风或梅毒”,说所谓的“鉴定报告”中写着:“有3具头骨,鼻骨塌陷,顶骨穿孔,孔边缘圆钝,上颌齿槽突起部萎缩……似乎是病理现象。查文献,有3种病能造成这类结果……考虑麻风或梅毒的可能性大一些。”

        传言一出,不啻在考古界引爆了一枚颇具威力的“炸弹”,立即引来多名权威人士强烈质疑。有专家根据研究成果撰文驳斥,称甑皮岩人头骨穿孔更接近一种人工伤痕,极可能是某类尖状器物猛力穿刺而成。

        为了避免以讹传讹,亲自参加了甑皮岩人遗骸发掘工作的赵平,闻讯后专门到桂林医专(即今桂林医学院)解剖教研室向相关专家请教。仔细察看了甑皮岩人头骨穿孔情况后,医学专家认为:梅毒可能导致骨壁穿透,但穿透部位多在头颅薄弱处,情形类似器物旋转而成的圆孔或椭圆孔;甑皮岩人头颅穿孔多为扁三角形状,并处于顶骨、眉宇及眉脊左右等厚骨处,与麻风、梅毒等病菌蛀蚀产生的穿孔明显不同。

        一场谣言止于智者。学术界对甑皮岩人的相关研究与讨论,顿时更加热烈。

        有研究者认为,甑皮岩人头骨穿孔不是开颅治病,也不是为了“放走灵魂”,大概是部族战争导致了颅骨穿孔;也有人认为这是“吸食人脑髓”的有力证据,但吸食或许是为了某种宗教的原因。

        有研究结果表明,甑皮岩人属蒙古人种,其远古祖先可能要追溯到距今30000年前的“宝积岩人”和40000年前的“柳江人”,是现代华南人与东南亚人的古老祖先之一。

        有不少学者就甑皮岩人的“屈肢蹲葬”问题发表观点,或认为是“人死而灵魂不死”意识观念影响的结果,或认为是人类母系情结和回归母体的一种表现,或认为来自神灵崇拜与祖先崇拜,或认为主要源于省时、省工、省力。

        还有的研究团队利用先进的计算机三维技术对甑皮岩人的头骨进行容貌复原。

▲甑皮岩先民使用的生产生活工具

颠   覆

        2001年4—8月,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广西区文物工作队、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桂林市文物工作队,联合对甑皮岩遗址进行第二次发掘,因精心准备、科学规划,注重综合运用各相关领域的最新成果,田野考古学、年代学、体质人类学、动物考古学、植物考古学、环境考古学及岩溶地质学等多学科的17个中外科研团队,围绕遗址的年代、文化性质、葬俗、家猪驯养、原始农业、动物群、植物群、古环境等重要学术问题,进行了多学科的研究和讨论,解开各种谜团,提出多个猜想,取得丰硕成果,一些旧的论断甚至被推倒重建。

        ——比如遗址分期问题。

        甑皮岩出土的蚌壳和兽骨,上世纪70年代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碳-14实验室进行测年,结果是:蚌壳距今11310±180年、兽骨距今7680±410年。

        质疑声立马接踵而至:岭南的一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竟然距今超过万年?而且一个小小洞穴遗址的年代前后跨度能到几千年?这不免令人生疑。

        尽管北京大学历史学系考古专业碳-14实验室、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碳-14实验室分别在1978年、1979年亲自取样进行的碳-14测定,上海博物馆1980年用热释光法对遗址陶片进行的测年,均支持上述说法,但由于原来没有理清地层关系、分期不够科学,遗址年代问题悬而未决。

        2001年的第二次发掘,理清了地层关系,对文化地层重新科学划分后,研究新成果表明,甑皮岩遗址是一处距今12000—7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古人类遗址,一代代甑皮岩人在这个仅300平米的小山洞里前后共生活了约5000年,数千年如一日地坚守自己神圣的家园,这在古人类居住史上实属罕见!

        ——再如家猪驯养问题。

        遗址在1973年发掘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对出土的动物遗骨进行了专门研究。他们对猪骨、猪牙进行了专门的分析和鉴定,认为是国内发现年代最早的人工饲养家猪。

        但2001年对遗址再发掘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对新发现及原库存的猪牙都进行了鉴定,结果发现甑皮岩出土的猪骨,从牙齿尺寸来看,上、下颌骨的第三臼齿的长宽数值等,均超过了其它遗址出土的家猪骨骼阈值上限,猪的年龄结构也大了许多,为野猪的可能性较大。而且在甑皮岩遗址出土的全部动物中,猪所占比例极小,因此认为甑皮岩人还没有饲养家猪。

        ——还有稻作农业问题。

        能够养上全国最早的家猪,那是否存在原始农业呢?起初,多数学者认为,甑皮岩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以狩猎、采集、捕捞为主,既然逐渐掌握了家畜饲养技术,开始驯化猪,遗址极可能出现了原始农业。对原始农业的种类,有的学者认为是原始稻作农业,有的则认为应只是园圃式块茎类植物的栽培。

        为了弄清是否存在原始农业,2001年的发掘运用了浮选法和植硅石两种不同的植物考古学研究手段。结果显示,没有发现任何稻属植物的遗存,甚至在采集的野生植物种类中似乎也没有野生稻的成分。这说明甑皮岩人在几千年的历史进程中,没有从事过稻作农业。

        最后,许多专家一致认为,甑皮岩人之所以没有发展家畜饲养和稻作农业,正说明他们居住地周围食物资源过于丰富、容易获取,使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需要另谋出路去从事家畜饲养或稻作农业。

        但是,甑皮岩遗址陶器的发现,又让专家们大为不解:过去的考古发现表明,陶器的产生一般与原始农业的出现有关,原始先民是为了便于吃稻谷等颗粒性食物而发明陶器的,甑皮岩遗址没有发现原始稻作农业的遗存,但这里的先民们偏偏早早就掌握了先进的制陶技术,不可思议!

▲骨镖叉鱼

复   原

        那万年以前的甑皮岩人是怎样生活的呢?

        即使对照相关的考古发现,我们也无法体会到甑皮岩洞口一万年前的阳光与今天有什么不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当时甑皮岩人的生活情景进行复原——

        清晨,太阳冉冉升起,大地一片光明,山林间万物苏醒。

        当第一缕阳光斜照在甑皮岩的洞口时,这群桂林原始先民从睡梦中醒来,又迎来新的一天。岩洞地处山脚面朝西南,洞口略比洞外高出半人,选择这里作为世代居住的场所,既温暖通风不潮湿,又能防止猛兽侵袭,正是原始先民智慧的体现。

        洞口的火堆,整夜熊熊燃烧的火苗正在逐渐减弱。火是他们白天烧煮食物、夜间驱兽御寒的“神物”,能刚好在天亮时火苗燃尽而火堆未熄,可见他们已经熟练地掌握火的使用和保留火种等各项技术。

        一群穿着用骨针缝制的鹿皮衣裙,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原始先民,手握石矛、石锛、角铲、骨镖、陶盆等各式工具,大步迈出洞外,分成几组向旁边的湖沼、远处的原野、尽头的森林走去。伴随着一路阳光,由于还没有完全进化,他们行走时有些左右摇晃、步履蹒跚,但宽额阔鼻、下颌稍突的脸上,大小适中的双眼左顾右盼,神色怡然。

        湖沼间,人们有的拿着骨镖奋力掷向水中的鱼鳖和水鸟,更多的是不停地将水底的螺、蚌、蚬等捞起放进陶盆;山脚下,妇女们或在摘取野果,或手执石锛、角铲在挖掘薯、芋等植物根茎;原野上,几个手舞石矛的精壮男人正撵在一群惊惶逃蹿的麂子和小鹿后面,他们奔跑如飞,嘴里还不时发出“霍霍”的低吼。

        日上三竿,忙碌了近半天的原始先民们,带着辛勤劳作的丰厚“战利品”,开始陆续返回岩洞。他们从东侧水洞里打来清澈的地下暗河水,倒进装着螺蚌的陶釜放到火上烹煮,浓浓的螺蚌香味顿时在整个山洞里弥漫飘散。

        享受过美食后,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向远处的漓江河滩,从那里带回经过精挑细选、适于打造石器的各式卵石、砾石,在甑皮岩洞口制作或修理获取食物的必需工具。

        ……

        多学科综合研究的结果表明:

        距今12000年时,正好全球冰期结束,气温回升、降雨量增大,桂林那时的气候较现在更为温暖湿润,甑皮岩周边大片的湖沼洼地、原野森林,动植物种类数量多、生长繁殖快,考古学家迄今为止在遗址发现113种水陆生动物、近200种植物种类。

        遗址出土的哺乳动物和鸟类动物骨骼达27111块,共计57种。其中,首次发现2种已灭绝动物,分别被命名为“秀丽漓江鹿”和“桂林广西鸟”。甑皮岩先民猎取的动物多为梅花鹿、水鹿、赤麂、小麂等,从水里捕捞的有鲤鱼、龟鳖、螃蟹甚至鳄鱼,而最多的还是螺蛳和蚌蚬等贝类动物。螺蚌等贝类动物成为甑皮岩先民最重要的食物,文化堆积中螺蛳蚌壳随处可见,发现各种贝类81233件,共计49种。

        此外,甑皮岩先民还大量采集周边丰富的野果或植物根茎作为食物。野果类有山核桃、山葡萄、酸枣、白叶莓等,块根类有薯、芋、莲藕、何首乌等。令人惊喜的是,考古学家在遗址发现了距今约10000年、目前我国发现的最早桂花种籽。

        优良的生态环境带来充足的食物来源,“甑皮岩人”凭借大自然的恩赐,在自己美好的家园捕捞、狩猎、采集,过着幸福的“广谱渔猎采集经济”生活。原始先民们每天只需花费几个小时,便能轻松地从附近的湖沼洼地里获取足够的螺蛳蚌蚬作为一天的食物,而且这类食物来源相对容易、稳定得多。他们发现,螺蛳蚌蚬用水煮食美味无比,就尽心于提升泥土、石英“双料混炼”技术,通过发明并使用陶器,逐步改善饮食、营养结构,不断进化发展。

▲摘果子

巧   合

        桂林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石灰岩洞比比皆是,其中适合人类居住的洞穴就有300多处,这些岩洞成为原始先民的“天然庇护所”,是上天对桂林先民的特别厚待,同时也吸引了众多的考古学家来到这里探索原始先民留下的万古之谜。

        上世纪30年代初,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北京人第一个头盖骨发现者裴文中教授,率队来到桂林北门附近的一个山洞。他们是到广西调查巨猿化石的,在武鸣县考查了3个岩洞后来到这里,虽然没有找到巨猿化石,但还是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文化遗存。他们将考查的这四个洞穴按发现的次序分别编号为A、B、C、D洞,桂林北门的这个岩洞就成了考古界著名的桂林D洞。据说,该洞具体位置如今难以查实,记者有幸在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周海馆长的指引下,找到了北门附近的教子岩,但洞口已被作为危洞修复工程竣工后用石块加水泥完全封闭,不禁令人唏嘘。

        裴文中教授一行对桂林D洞的考查,开启了桂林史前文化遗址调查、发掘与研究的历程,此后历经多次考古调查,截止2016年底,桂林共发现史前文化遗址121处,其中主城区86处(洞穴遗址占85处),桂林成为目前在全国城市中心区发现史前遗址最丰富、最集中的城市,世界考古界有“旧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看法国,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看桂林”的说法,无疑是对桂林的极高赞誉。

桂林城区的85处史前文化洞穴遗址,虽然还没有进行详细的考古学文化谱系研究,但考古学家们发现,除宝积岩等少数遗址外,绝大多数遗址与甑皮岩遗址的五期文化遗存都有关联,是甑皮岩遗址群的重要组成部分。

       “甑皮岩遗址群,不仅数量多,而且布局非常独特,展现了甑皮岩先民高超的智慧。”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周海馆长告诉记者,甑皮岩遗址群分布范围,大体以甑皮岩为中心,北到叠彩区,南至雁山区,东到七星区,西至临桂区,与桂林主城规划区域基本契合。有趣的是,甑皮岩作为万年前桂林先民的大本营,经过万年的轮回,今天依然处于桂林城市中心区域:凯风路与万福路在此相交,北靠老城,南通雁山,东至七星区,西连临桂区。时至今日,在甑皮岩所在的万福路一带,人们在这里建立了电力、冶金、工人、交通、空军等疗养院,成为休闲、疗养、度假的好去处。

        周海馆长介绍,考古调查显示,桂林城区的史前文化洞穴遗址,明显形成以甑皮岩遗址群为中心的三个聚落群,分别与桂林的老城区板块、雁山区板块、临桂新区板块相对应一致。换而言之,桂林洞穴遗址群分布,与如今桂林实施“保护漓江,发展临桂,再造一个新桂林”发展战略后所形成的城市区域是重合的。

        “甑皮岩遗址群的分布体现了桂林史前先民在选择居住之所的智慧,甑皮岩先民的足迹成为指引桂林城市空间拓展的文化路标,也说明甑皮岩乃至桂林自古以来就是人类宜居的万年福地。甑皮岩文化为桂林的发展植入了‘天地人合一’的人文理念,开启人与自然和谐的绿色发展之路,形成了桂林今天‘山水城交融’的城市格局,对全国乃至世界城市建设发展具有重要借鉴意义。”周海馆长如是说。

▲桂林城区洞穴遗址分布图





 本文照片提供: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


来源:桂林广播电视报《漓江周刊》2018年2月2日     编辑:gui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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