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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年代的一段传奇 ——甑皮岩探秘 (2018/2/1 15:17:00)

作者:包宗盱 何谓清 点击数:13330 来源:桂林广播电视报《漓江周刊》
摘要:丰富的考古发现、突出的研究成果、权威的高度评价,让甑皮岩遗址正成为全世界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的新标杆,桂林更因此获得“万年智慧圣地”的新美誉。

苍茫大地,万物有灵,山水仙境,源远流长。

桂林,自然风貌独特、地理位置优越、历史文化厚重,闻名遐迩的国际旅游胜地。

甑皮岩,桂林城南独山西南麓一个平凡而又神奇的300平米小山洞。距今12000年至70000年前,一群原始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凭藉人类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顺自然共生共存,循天时进化发展。

12000年前“双料混炼”的“陶雏器”,距今10000年的桂花种籽,早已绝迹的新发现物种“桂林广西鸟”、“秀丽漓江鹿”,奇特的“屈肢蹲葬”……

丰富的考古发现、突出的研究成果、权威的高度评价,让甑皮岩遗址正成为全世界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的新标杆,桂林更因此获得“万年智慧圣地”的新美誉。

发    现

        1965年6 月3日中午,太阳如往常一样照耀着八桂大地。桂林市南郊相人山附近,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年轻的蒋廷瑜与队友们在一个岩洞口席地而坐。树上夏蝉鸣叫声吱吱呀呀地时断时续,阳光下的空气也仿佛挟裹着热浪袭来,即使坐在凉爽的岩洞口,几个年轻人还是汗流浃背,不停地挥动草帽扇起阵阵凉风。

        时年25岁的蒋廷瑜,桂林兴安人,北京大学考古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分配到南宁工作不到一年,就被抽调参加广西区文管会组织的桂林专区(即今桂林市辖境)文物普查工作。他所在的调查队,从比例为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选定了重点考查对象——桂林城区南郊一片孤峰林立的平地荒野。于是,年轻的蒋廷瑜与队友们开始了每天周而复始的生活。调查队住在南门桥旁边,他们一大早到附近吃碗桂林米粉,用饭盒装几个包子,把军用水壶灌满凉开水,就匆匆跳上桂林开往雁山、阳朔方向的班车,然后中途下车,对周边的旷野、山坡、洞穴等进行考古调查。

        尽管工作略显艰苦,天气燥热难当,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和激情,在蒋廷瑜他们心中愈发强烈:桂林南郊石峰平地峭拔,林立四野,而桂林自古以来就以气候温暖湿润、动植物资源丰富著称,应该是古人类最理想的生存之地,在这里说不定会有重大发现!

        这天,他们是在离城约9公里的大风山附近下的车,忙过正午,一行人来到相人山附近的这个岩洞。岩洞所在的小山,位于柏油公路西侧,是一座由西南向东北倾斜的孤独小山。岩洞属脚洞型洞穴,洞口朝向西南,背风向阳,洞室由主洞、矮洞及水洞三部分组成。

        蒋廷瑜他们一边闲坐聊天,一边用军用水壶里的水就着自带的包子午餐,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考古锄,熟练地凿开洞口碳酸钙胶结而成的钙华板层。这时,一堆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螺蛳壳出现在泥土中,再往下刨,一块表面印有明显绳纹的夹砂陶片露了出来!一名队员小心地夹起陶片,轻轻拭去附在表面的尘土,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将小小的陶片递给队友们传阅。而抑制不住内心冲动,进入洞内发掘的队友,仅过片刻也采集到了精致的砾石磨制石器。

        40多年后,广西区博物馆原馆长蒋廷瑜老人对当时的发现还记忆犹新。他对照自己当年的调查手记,撰文回忆:“这一发现非同小可,立即激起了大家的探寻兴趣。我们在主洞中心掘出了一个小坑,从这个小坑的松土中又找到几件石器和陶片。于是确定这是一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为了进一步弄清这处遗址的文化内涵,我们决定第二天试掘。”

        次日一大早,他们再次来到洞里,划出一个长宽各2米的探方后,开始试掘。不一会儿,夹砂陶片、螺蛳蚌壳、兽骨、打制石器、磨制石锛、穿孔石环、磨光骨锥……伴随着一件件“宝贝”从松软的泥土中陆续露出真容,队员们兴奋不已;当5具保存完好、呈屈肢蹲状的人骨架呈现在考古人员眼前时,人群中更是迸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人员都在试掘现场忙碌着。据蒋廷瑜回忆,直到6月9日挖到一堆乱石,无法再深掘下去了,他们才保留好人骨架埋葬现场,将坑土回填,以待来日正式发掘。

        据说,考古人员在试掘期间向当地人询问过这座山的名字,得到的回答是“相人山”,于是这一岩洞遗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称为“相人山古文化遗址”。

        离开岩洞前,蒋廷瑜深情眺望着小山四周开阔的池塘洼地,脑海浮现出一幅数千年前的美好画面:湖泊沼泽中蕴藏着丰富的螺蚌鱼虾,森林草丛里生长着美味的果实块茎,峰丛山地间活动着大量的飞禽走兽,一群勤劳智慧的原始先民在这儿捕捞、采集、狩猎……

        但蒋廷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等来的并非想象中的美好画面,而是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从桂林带回南宁存放在自治区博物馆的那些弥足珍贵的人骨架和文化遗物,竟全都在动荡岁月中下落不明。


历    险


        “当时,洞口地面保护文化遗存的钙华板被炸开,文化堆积层被当作废土运到洞外堆起,螺蛳蚌壳、动物骨骼隐约可见,令人痛心啊。洞里头浓雾滚滚,硝烟呛人,我们见一面岩壁已经炸开裂了,就还想摸索着往里面走,但被现场工人拦住催促离开,说还要继续实施爆破。我们当时就懵了,一问,原来是旁边的大风山第一小学响应‘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要把岩洞改建成人防工程,正在爆破施工。我当时急起差点哭出来了,拿着文物保护标志牌上前阻止,可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们又立即找到学校领导说明来意,得到的回答竟是:还考什么古?人防工程大过一切!我清楚地记得,这天是1973年6月11日。”

        退休后的桂林市原文物考古工作队队长赵平先生,1998年与记者一次聊天谈到他当年在甑皮岩见到的情景时,仍然义愤填膺。

        赵平告诉记者,他那时还只是一名沉迷考古的“业余爱好者”,在事发当天上午偶然来到位于八路军桂林办事处旧址的市文管会。大家谈起8年前在相人山附近岩洞发现的遗址,担心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会不会遭到人为破坏时,桂林当时唯一从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参加过半坡遗址考古工作、后来成为甑皮岩洞穴遗址陈列馆(即今甑皮岩遗址博物馆)首任馆长的阳吉昌先生,更是忧心忡忡。桂林市“革委会”在3个月前发布了《关于加强古文化遗址、古代石刻保护工作的通知》,这让置身于那个特殊年代的文物保护工作者们心中的责任感、使命感油然而生。于是,大家推举留会秘书王静宜与阳吉昌、赵平充当先遣,马上去现场看看,插上文物保护标志牌再说。

        赵平手持一块木制文物保护标志牌,与阳、王二人一起坐上客运三轮机动车,驰往现场。还没到山边,他们就听见岩洞方向一阵“轰隆隆……”的沉闷爆炸声,响得震天动地、肉跳心惊。而进到洞里见到的“乌烟瘴气”,更令他们悲痛欲绝、心急如焚。

        赵平说,他们那天坚持把文物保护标志牌插在岩洞口后,立刻回到市区汇报这一紧急情况。第二天,市文管会直接向市“革委会”呈上书面报告,斗胆陈辞:“为了贯彻毛主席‘古为今用’的伟大方针,拟应组织清理小组,立即对该遗址进行科学清理。”接报告后,市“革委会”决定拨款2000元,由市文管会立即进行清理。

        6月16日,市文管会成立清理试掘小组,对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阳吉昌、赵平负责遗址发掘的领导及技术指导工作。

        6月20日,清理试掘小组正式开始工作。遗址被分成A、B、C、D四个区,共布探方十二个。

        坊间相传,考古人员进洞清理文化遗存期间,一位家住附近的老人来到现场,手指立在洞口的“相人山古文化遗址”文物保护标志牌,微笑着告诉赵平他们:这座山不是相人山,叫“独山”,相人山离此地还有好几里远呢。这个岩洞其实也有名字,你看洞口顶头的一片片岩层,是不是特别像被切开的甑糕皮啊?所以我们当地人称它“甑皮岩”。

        当时是否真有其事,今天的我们已不得而知。也有人认为,这个岩洞之所以名叫“甑皮”,是因为它所处的独山山形确实太像甑锅的盖子。但无论如何,“相人山古文化遗址”从此正名为“甑皮岩遗址”。

        “好险火!我们哪怕只迟到一天,甑皮岩的损失也是不堪设想的。如果再过一段时间才去,这个宝贵的古人类遗址,也许就灰飞烟灭了。那天确实有点鬼使神差,看来甑皮岩真的是冥冥之中天意佑护呢。”多年后,赵平与记者聊起甑皮岩的“历险记”,右手几次轻拍胸口,脸上满是幸运之色。

△1965年甑皮岩遗址试掘


抢    救


        是保还是炸?

        就在考古人员进甑皮岩里紧急抢救发掘时,一道关于甑皮岩遗址的难题,同样紧急地摆在了上级领导们面前。

        一边是响应“最高指示”的政治工程,一旦执行不力,拿来“上纲上线”是轻而易举的事;一边是保存城市历史文物的保护工程,若因人为毁灭,愧对先人子孙,更是痛心疾首的事。两者针锋相对,决断左右为难。

        当时,以钟枫为主任的桂林市“革委会”,最后基于“桂林适合搞人防工程的洞穴比比皆是,而像甑皮岩这样保存丰富历史文化内涵的洞穴十分少见”这一认识,决定立即上报自治区,请求甑皮岩人防工程下马,保留甑皮岩遗址,筹建甑皮岩陈列馆。

        “在当时那种特定的环境下,甑皮岩遗址能得到较为完整的保存、十分及时的保护,可以说是一大批领导、专家的魄力与智慧的结晶。这在我们2003年编写的大型田野考古报告集《桂林甑皮岩》中有着详细的记录……”面对记者,从2000年起至今一直担任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馆长的周海,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周海动情地说,在那特殊的年代里,为甑皮岩遗址写就传奇的人们,除了蒋廷瑜、阳吉昌、赵平、钟枫,还有他们——

        黄云,时任自治区教育局局长、文管会委员,桂林市前市委书记。1973年8月14日,他参观、考察发掘现场时,明确指示,要在原址建陈列馆,要立刻上报自治区相关单位,要尽快编写试掘简报。

        贺亦然,时任自治区宣传部副部长,一个非常关心和支持文物工作的行政管理者。他曾亲临甑皮岩发掘现场,对遗址的发掘与保护,提出了指导性意见,并在经费上给予大力支持。

        郭文纲,时任市文化局分管文物的副局长,一个非常有魄力的文化行政管理者。从有关记录中可深切感受到,他有关遗址发掘、保护与资料整理的指示,即使放在今天也是极具远见的。在他的领导、协调与斡旋下,甑皮岩人防工程下马,遗址的发掘、保护工作井然有序,筹建陈列馆事宜开始启动。

        夏鼐、王仲殊、安志敏、卢兆荫,当时分别是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的正、副所长和学术秘书;贾兰坡、吴新智、张银运,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专家。1974年1月,当自治区文化局熊树和、博物馆巫惠民与市文管会阳吉昌三人赴京,向有关方面汇报甑皮岩遗址的发掘成果,征求保护意见时,他们对甑皮岩遗址的学术价值一致高度评价,并支持建立陈列馆、现场保护遗址。夏鼐所长叮嘱,陈列馆要建得朴素,与遗址协调;张银运专门就人骨的保护提出建议。

        王冶秋,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亲自会见赴京汇报工作的三人组,充分肯定有关专家提出的保护意见与建议,特别强调:这个遗址一定要保护好。

        ……

        1974年2月,自治区“革委会”同意在甑皮岩遗址建立陈列馆。就这样,在那特殊的年代,甑皮岩遗址历经了几乎“灰飞烟灭”的险遇之后,终于一步步迎来了保护的春天。

        也正如此,甑皮岩遗址作为桂林史前文化的代表,才得以在后来的岁月中逐渐揭开神秘面纱,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新石器时代洞穴考古的一颗璀璨明珠。





  本文照片提供:桂林甑皮岩遗址博物馆

  记者:包宗盱  何谓清


来源:桂林广播电视报《漓江周刊》2018年1月26日     编辑:gui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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